1997年6月底的某一天深夜，6个黑影跃过温四中在菜地边的较为低矮的围墙翻进了校园。他们先是埋伏在一丛墨绿色的灌木后面，大批的蚊子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即便如此，他们依然耐心地等了大约10分钟左右，直到守夜人握着电筒从距离他们大约100米的甬道上走远，他们才陆续从灌木后面哈着腰走出来，并且，随时准备好了迅速后退。当时的月光颇为明亮，于是，他们的黑影一直拖曳到停车场里几辆寂寞的自行车上。在东张西望地走了几步之后，他们渐渐直起腰来了，并迅速地跑到了园中园的第二教学楼底下。他们中间的一些人的命运，将会由于当时的行为而发生某种奇妙的偏差，有必要被记住的名字是，滕小疼、李小波，以及，叫胡小珏的胖子。不出意外的话，赛小宁正在距离现场大约1公里的家里熟睡，但他的命运，也在那一个深夜，被部分改写。

他们很快就跑到了第二教学楼的二楼，楼梯转角处的那一个小房间，是高二段老师们的办公室，当然，里面早已空无一人，除了堆积在各个办公桌下面的高二段期末考试试卷。很快的，这一行6人就暴露了他们深夜潜伏进校园的目的，在他们将腰间的工具解开之后。顺着被他们咬在嘴里的手电筒，处在光柱中央的螺丝刀、扳手等工具泛出一种金属的独特光芒，就像是年轻的荷尔蒙溅到了地上。由于办公室的窗玻璃采用的依旧是老式的铁钉固定法，将玻璃卸下的过程十分顺利，只是，其中一条较为锋利的玻璃边线，划在了胡小珏的手指上，一点血液留在了玻璃的边缘。一阵风吹过园中园当中的那棵榕树，叶子飘动的声音，放大了6个人的心跳声，胡小珏用自己汗衫的下摆擦去了那道血迹，并将划伤的手指伸进嘴里。他们遇到的第一个麻烦在于玻璃窗距离门锁的距离太远，以至于，他们试了几次，也不能将手从窗户里伸进去够到门锁。很热，即便是深夜，滕小疼依然觉得很热。他是最后一个去试的人，他的脸贴在另一块玻璃上，他甚至能听见玻璃在挤压下发出的呻吟，那种声音几乎快要变成碎裂了。大概3分钟之后，滕小疼用早已湿透的T恤擦了一把脸，挥挥手说道，你们进去吧。

寻找考卷的过程倒相当容易，各门功课的试卷，几乎都放在任课老师的桌子底下。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了白纸和圆珠笔，那些带着强烈体温的纸笔被铺展在地上，5个人俯下身去，用嘴里的手电筒当作照明，迅速地开始抄写。而滕小疼依旧站在办公室的门外，他望着校园的模糊影子，园中园的中央树立着一尊铜相，虽然看不清楚，当他知道那是这个学校的创始人的塑像。在他的目光越过原先攀爬进来的围墙后，他听到了从东边传来的空旷声响，就像是一个人站在清晨的广场中央，或者，像在水中越沉越深。他甚至点起了一支烟，但又很快把它卡灭了……与潜入相比，撤退进行得很容易。在将玻璃装回原位之后——他们永远也不会想到，钉钉子的声音竟然会那么响亮，就像是一根针戳进了牙齿——他们从原路退回到了校园外的菜地里，6个人在墙根撒了一泡尿，冲起的泥土足了一寸来高，有一些溅到了滕小疼的穿着短裤的腿上，竟然是温热的，但很快就变凉了，就像被人一个喷嚏打到脸上。然后，6个少年的背影，在田野里呼啸而过，在跑出菜园的过程中，他们没有忘记将工具都扔进了一个小水塘。

赛小宁被牵扯进这次小事件要晚到第二天的上午，当时，他正为将要来到的期末考试感到焦虑，然后，他听到有人在楼下喊他的名字，他探出头去，看到滕小疼骑在自行车上，一只脚立在地上。赛小宁依然记得那辆山地车的颜色，是蓝黄相间的，轮胎却是很奇怪的红色。当看到赛小宁探出头来之后，滕小疼并没有说话，他下了车，一把将车扛到肩膀上，楼梯上很快传来他的脚步声，赛小宁帮他开了门，滕小疼将车放在门口，脱鞋进了门，甚至没忘了交代一句，门不要关，小心车子。所以，那天上午，在赛小宁帮着滕小疼做题目的过程中，他家的大门始终打开着。当时，展现在赛小宁眼前的考卷是政治、语文与数学，但令人遗憾的是，数学卷子是理科的，赛小宁并不会做，相反的，政治与语文的试卷，赛小宁做得相当出色。当他将考卷交还给滕小疼的时候，他说道：答案几乎是全对的，不要都记住。滕小疼很慎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穿好鞋子出门了。在他扛起自行车之后，赛小宁又追出来问了一句，这考卷真是真的？滕小疼又很慎重地点了点头。在将近11年之后，当赛小宁与滕小疼坐在江滨路的某个茶座里重新谈起这桩小事件的时候，赛小宁依旧明确地知道，当时滕小疼找他做考卷，除了考虑到他学习比较好以外，更大的愿望，是希望赛小宁也能分享到他的冒险。但事实往往喜欢违背我们的初衷。

几天后，考试成绩公布，当天晚上参与行动的6个人，总分全部位列全校十名以内，第一名是胖子，而滕小疼是第十名。而这6个人平时的成绩，全都在200名开外。据胖子后来的说法，有好些个选择题，他是想把它改错的，却没想到，反而蒙对了。

（未完，待续）